每一代這種技術，都被宣傳成第一個真正懂你的。更有趣的主線是，人們對每一代都產生了依戀，包括那些顯然什麼都不懂的。
六十年，十一個步驟。
1966：ELIZA 效應
Joseph Weizenbaum 在 MIT 寫下 ELIZA，是為了展示電腦只需要做得多麼少，就能顯得像在對話。它最有名的腳本 DOCTOR 扮演心理治療師，大多只是把你的陳述改成問句丟回來。完全沒有理解，只有模式比對與替換。
人們還是向它吐露心事。Weizenbaum 後來寫道，他自己的秘書請他離開房間，好讓她能私下和它說話。把理解投射到一台只是把你反射回來的機器上，這種傾向現在稱為 ELIZA 效應，它對現代伴侶軟體的解釋力，比任何基準測試都多。Weizenbaum 後半輩子的大部分時間都在警告這件事。
1972–2013：腳本、電子雞與即時通訊
PARRY（1972）由史丹佛的精神科醫師 Kenneth Colby 所寫，模擬一位妄想型思覺失調症患者。同一年，它透過 ARPANET 與 ELIZA 的 DOCTOR 連線，兩個程式進行了可能是第一場聊天機器人之間的對話。
A.L.I.C.E.（1995）由 Richard Wallace 開發，使用一種稱為 AIML 的規則語言，三度贏得 Loebner 獎（一項圖靈測試式的競賽）。數千個業餘聊天機器人都建立在它的規則之上。
電子雞（Tamagotchi）（1996）完全沒有對話，卻有數百萬個孩子在牠們死去時難過。它證明了依戀需要的是連續性與被需要的感覺，而不是智慧。
SmarterChild（2001）住在 AOL 與 MSN 即時通訊的聯絡人名單裡。數百萬名青少年在和朋友聊天的空檔和它聊天，多半只是想看看它會說什麼。
小冰（XiaoIce）（2014）由微軟在中國推出，是第一個明確圍繞情感連結而非任務打造的大型產品。微軟回報有數億名使用者，這是早期最清楚的跡象，顯示人們一再回來的使用情境是陪伴，而不是實用性。
2017：Replika 與第一個伴侶產品
Replika 一開始是一場追思。2015 年她的摯友 Roman Mazurenko 過世後，Eugenia Kuyda 用他的訊息訓練了一個聊天機器人，好讓她能繼續和他說話。2017 年由她的公司 Luka 發布的公開版本，讓任何人都能打造一個從自己對話中學習的伴侶。
它的早期版本在神經模型之外，大量依賴腳本化的對話。功能有限，但它確立了幾乎所有軟體至今仍遵循的形態：一個持續存在的角色、一個關係狀態、對你生活的記憶，以及一個解鎖浪漫面向的付費方案。
2020–2022：語言模型的躍進
2020 年的 GPT-3 讓流暢的自由形式文字，變成新創公司可以租用而不必自己建造的東西。Character.AI 在 2022 年 9 月開放公開測試版，讓任何人用幾段描述就能創建角色。兩個月後 ChatGPT 問世，讓底層技術家喻戶曉。
對伴侶這個類別的影響立刻顯現。過去需要一整個對話寫作團隊的事，現在只需要一份角色設定、一個過濾器和一筆主機費用，這個架構在什麼是 AI 女友軟體中有說明。接下來兩年有數百款軟體推出，許多只做網頁版，以躲避應用程式商店的內容規定。
2023：使用者學到這段關係歸誰所有
2023 年 2 月，義大利的資料保護機關以對兒童的風險為由，命令 Replika 停止處理義大利使用者的資料。幾天內，軟體對所有人移除了情色角色扮演。長期使用者形容他們伴侶的個性一夜之間不見了；社群論壇置頂了危機專線號碼。3 月底，Replika 對 2 月 1 日之前建立的帳號恢復了原來的行為。
2023 年 9 月，許多前 Replika 使用者轉移過去的軟體 Soulmate 宣布將在一週內關閉。使用者舉辦了追思，並試著在別處重建他們的伴侶。調查他們的研究者發現，大多數人把它體驗為真實的失去。
兩件事教了同樣的一課：這段關係存在於別人的伺服器上，受別人的政策管轄。這就是我們告訴讀者要保留角色副本的原因。
2024–2026：審視來臨
- 2024 年 2 月：Mozilla 對 11 款戀愛聊天機器人的檢視，給了每一款隱私警告標籤。請見AI 女友軟體會賣你的資料嗎。
- 2024 年 8 月：Google 與 Character.AI 達成授權協議，並重新聘回其創辦人。
- 2025 年 5 月：義大利依 GDPR 對 Replika 的業者處以 500 萬歐元罰款。
- 2025 年 9 月：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針對七家聊天機器人公司對兒童的風險展開調查。
- 2025 年 11 月：Character.AI 終止對 18 歲以下使用者的開放式聊天，紐約州的 AI 伴侶法生效。
- 2026 年：加州的伴侶聊天機器人法於 1 月 1 日生效，之後有超過十二個州跟進。細節請見美國的 AI 伴侶法律。
歷史預告了什麼
六十年來有三種模式一再重複，在你決定使用任何軟體之前，值得知道。
- 依戀不會等品質。 人們曾對 ELIZA 和一隻像素寵物產生情感。你有多在乎一個伴侶，幾乎說明不了它有多好，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測試軟體時，看的是感覺無法判斷的東西，像是記憶與價格。
- 公司會在你身下改變產品。 模型更換、主管機關與併購，都曾一夜之間改寫伴侶。請假設它會再發生。
- 監管追隨傷害，而不是反過來。 現在生效的每一條規則，都是在出事之後才寫的，最常見的是涉及未成年人。預期會有更多規則，而且預期它們會繼續以反應的方式出現。